Wilczek教授在PI做报告时,有段小插曲,我认为有必要说两句。
他来到会场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后,便去了洗手间。这时,PI的一位教授发现Wilczek教授的电脑桌面上有一个电影剪辑,叫做"A Monkey with a dead Wish",这段小电影引起了大家的强烈兴趣,最后在Smolin教授的建议下,Wilczek教授播放了该短片。片中一开始是两只老虎在相互嬉戏,很快,一只顽劣的猴子突然出现了,并利用其空中优势对老虎大肆骚扰,一会揪一揪老虎耳朵,一会扯一扯老虎尾巴,还不时拍一拍老虎屁股,猴子总是一得手就翻到树上,弄得老虎无可奈何,最后只得怏怏而去。
因为注意到剪辑的字幕全是中文简体,可能是大陆制作的,我便说了句:“哦,那是中文”,可Wilczek的反应竟然是:“我不知道,我认为是日文”。当时我只感觉如鲠在喉,可在那种情况下,我似乎又不能,哪怕是以温和的方式解释什么,只好隐忍作罢。何况,我不应该责怪Wilczek,因为他也许的确不清楚中文和其他东亚文字的区别,他并非有意冒犯我的那点民族自尊,或许在他眼里,在座的几位亚洲面孔都来自日本。那么,关键在哪里?为什么在不甚了解的情况下,他的第一感觉不是中文?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巧合,也不认为与他这方面的知识的缺乏有太大关系。这背后的根源在于,我们的国家—中国还不够富强,我们的人民还不能平等地生存,我们的科技水平还不够高,我们的理论学科还远不足以震撼世界,尽管,全世界有十多亿人使用我们的文字—中文,可这些人基本都是炎黄子孙。因此当一部分外国人看到类似中文的文字时,就会以他们心目中亚洲强国的文字来替代。我们不能够怪罪他人,我们自己有时也会犯类似的错误,就好比国内没有学过英语和其他西语的人见到西班牙文时也可能会以为是英文吧。
记得去年在柏林参观Pergamon Museum时,我径直走到了领取翻译机的柜台,没等我作声,一位工作人员已随手塞给了我一个,我一看,说:“这是日语的,请给我一个中文的。”那个工作人员回答道:“哦,你不是日本人,对不起,我们暂时没有提供中文服务,只有日文的。”说罢,给了我一个英语的便转向了其他游客。其实,在国外许多旅游景点的宣传小册子上,唯一出现的亚洲语言就是日文。面对这一切,除了内心的悲凉与无奈,我又能如何?除了嘲笑自己的无能,我又能怎样?身为一个中国人,我自己仍未为国家做出任何切实的贡献,又怎么可以苛责他人?
话说回来,是不是我们的国家富强了,其他一切都好了,别人就一定会尊重我们呢?是不是这样,别人就会在见到类似汉语的文字时,就会以为那是中文呢?依我看,则未必。看看国内愈演愈烈的英语教育,大有反客为主,取中文教育而代之之势。从幼儿园起,各类英语学校,培训班如雨后春笋,比比皆是,无论价格何其高昂,人们仍旧趋之若鹜。在我们的大学里,英语是必修课,语文等课程却基本消失,无论是校园里,还是社会上,以英文名相互称呼的大有人在。在国内,无论何种专业、无论是考研还是评职称,英文都逐渐成为考核标准之一。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土地上,学不好英语的人却越来越难找到好工作,甚至普通工作。这难道不又像是一次自上而下的群体性迷失吗?
诚然,在这样一个西方语言强势的世界,为了更好地与国际社会接轨,为了更多地学习外来的文化和技术,为了促进与他国的政治、文化、经济,及科技的交流,培养一大批能学贯中西的人才是绝对必要的,即使是让大多数的中国人都能懂一些英语之类的外国语都不是不应该的。我本人亦支持普及英文教育,我在大学期间还在学校发起成立的英语口语协会。但,凡事都得有个度,一个最基本的条件就是不可以舍本逐末,不能以牺牲本国文化教育为代价,不能以忽略、埋没本国的优良传统为成本。英语至上的思想和做法无异于缘木求鱼,到头来不仅可能徒劳无功,而且会对本土文化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殊不知,一个无视、无知于自己国家的语言文化的人,在别国亦不会得到太多的尊重。这也是我这些年来在国外的所见所闻之一。
看看我们的中国,从五四新文化运动注以来,经过连年战乱,更有解放后的十年浩劫,传统文化已饱受摧残,变得是千疮百孔、体无完肤。根须既浅,改革开放之后,在迅猛而至西风面前,许多人只能茫然无措、难辨是非。又加上常期的贫穷和思想上的压抑,人们迫切需要财富和思想解放,许多人便开始不顾一切、盲目地追随潮流,使得传统文化进一步缺失。现在的文史界、网络上,反古翻案之风愈演愈烈,民族虚无主义的文章亦越来越多,仿佛我们今日的地位全是祖先的无能造成的。我主张理性的批判,赞成对传统的去芜存菁,可我坚决反对对我们的历史和文化进行肆无忌惮的侮辱和诽谤。我常常不敢遥想过去,每每如此,我都会觉得有愧于祖先,愧对了他们建立的辉煌,更加愧对了他们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因此,我只能畅想未来,企盼着我们民族的重新崛起。可是,现实中的种种现象又令我不得不忧虑、担心。
多元的文化、不同的营养自然重要。然而,与美、加等国不同的是,中国历史悠久、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其精华远远多余糟粕。因此,不应该一味地对外来事物敞开胸怀,更不应该毫不吝惜自己的文化精髓。可是,当我们的传统节日日渐式微,西方节日大行其道之时;当除夕之夜只剩下那喧嚣的晚会;当每年七夕,年轻人不再对着天河慨叹鹊桥相会的牛郎织女;当清明冬至,人们不再记起故去的先人,我不禁要问,我们的文化将走向何方,我们的国家将走向何方?一个人要有血有肉,更要有风有骨,一个国家亦不外如是,而传统文化正是我们的根,我们的骨,那新生文化和外来的多元文化则可在悉心调理下成为血和肉。中国只有在保护和发扬自身的优秀文化传统的基础上,有选择地吸收外来文化,才能真正“骨肉匀停”、“气定神闲”,进而“卓然独立”!
也许你会问我,作为一个从事理论物理的科学工作者,为何还有如此的民族情结,不是说“科学无国界”吗?没错,科学是没有国界,但是搞科学的人有国界!搞科学的人不但有国界,而且还良莠不齐。正因如此,对科学弱国而言,才没有真正的公平,表面上的一些公平也很可能是不平等的公平,是乞求来的公平,是别人施舍的公平。只有当我们的国家不但成为真正的科技大国,而且重新崛起为一个不仅内蕴深远,而且丰富多彩的文化大国,只有当我们自己的国民自豪于自己的科学文化之时,我们才有可能获得真正的公平。那时,科学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没有国界的!那时,别人才会指着某种他们不认识的文字说,“那是中文”!
注:我们应该承认五四运动给中国带来的翻天覆地的正面影响,尤其是政治上的和思想上的。同时我认为,五四运动也有其消极的一面,特别是之于中国的传统文化,比如诗歌等语言艺术。当然,公正、客观,全面地评价五四运动不在本文讨论范围,也不在本人能力所及之内。如果有人愿意赐教或讨论,我自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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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ngqi: 同意!但,我们是否可以做到更多呢?是否可以不仅仅在被动情况下解释,而是主动传播我们的文化呢?
Arthur:未必,呵呵。
Anyer:古人追求的天下大同,当然是以“我”为主,呵呵。一般来说,留学生和新移民不至于那样。许多几十年前就漂泊到海外的华人可能还仅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但是他们的子女或孙子女都已经基本西化了。
据说很多华人区中文\英文都不重视,用闵南语\上海话交流.
当别国的语言"同"了我们的母语的时候,也许古人追求的"天下大同"并不那么美妙.
其实,相比较于你们这些国外的人,国内的人可能更不重视中文,他们重视英文!
中文,怎耐一声“唉”了得!
我们作为科学工作者,做出好的工作,增强我们的科学实力。而我作为个体,能做的只有努力工作,遇到这种误会要纠正它。
我可能脸皮比较厚, 我为微笑着和他argue.
如果没有中国的老杨, 他就没有机会玩QCD了. 也就没戏拉. 哈哈
Abao:下次争取让你在场。
我觉得就算告诉了他,下次他也会忘记的,因为他并不在意。关于讨论,Email联系。
Zhangqi:除了叹息,我们难道不能尝试做点什么吗?
只有一声叹息!这个视频剪辑确实很可能是来自国内的,我印象中好像看过类似的视频。
我在想我当时在场的话, 非走上去和他解释一番, 这中文是什么意思. 这个老头子是老糊涂了. 哈哈.
我现在我敢回头看过去, 因为我不知道我对中国的传统还知道多少.
此外, 关于讨论, 他们建议你定一个时间. 这周就开始?:)